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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30, 2009

开尽梨花

梨花已开尽

我们何时再相遇

 

如果再相遇

你我会否已是陌路人

 

最后一朵梨花

也已经开尽

我们何时才能再相遇?

Oct 24, 2009

一条残忍的河

这条河

带走了记忆所有美好的棱角

 

只留下鹅卵石

铺满河床

Oct 15, 2009

雨水

P1020918
 
一串雨水
点燃一场盛大的烟火
 
这是秋的开幕式
只有我一个喝彩

Oct 9, 2009

无题

夏天里,云行海上

沙滩上碎碎的呢喃

一片一片涌过碧绿的裙边

有一些海鸟

嚷嚷着古怪的歌

 

傍晚走到深夜的时候

远处还亮着一盏

为深海的鱼儿打着的灯笼

 

左边是一块石头雕刻的美人鱼

右边是背影雕刻的你

 

好吧

寂寞在海上

幸福在云上

Sep 28, 2009

我总是在混沌里

听见若即若离的歌

像是离别前的挥手作别

像是阴郁的雨层下,哗啦啦作响的树叶

Sep 4, 2009

Aug 22, 2009

一个微不足道的故事

夏夜里的都市能有多喧闹繁华,这个晚上的北京就有多喧闹繁华。
休息了一整个白天的霓虹灯卯足了劲在闪耀。伴随着红绿灯的交替,马路上的车流和斑马线上的人流,一波一波的喧涌而过。
 
马路边上的花坛上,弯弯曲曲的一字散落着挥手打车的人,掂着脚尖,伸着脖子,像热恋中的人在等候恋人的到来。
 
一个消瘦的年轻人,站在花坛最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这是理论上最方便打到车的位置了。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眼睛斜斜的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他与大多数等待打车的人的不同在于他并没有掂起脚尖,也没有伸长脖颈。
 
年轻人这样站了好久,中间也来了几辆空车,虽然他总是第一个招手的,可却总是被别人跑着抢了去。他似乎很着急,因为他站在这么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可他又似乎很不着急,要不车来的时候,为什么他总是走着到车跟前,以至于屡屡被别人跑着抢了去?
 
这样的情况又持续了一会,终于有一辆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年轻人的面前,他正要伸手拉开后车门的时候,另一个年轻人从旁边窜了出来,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司机很无奈的看了年轻人一眼,很显然,司机是冲着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来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说:“我觉得这辆车是我先打到的”。
“是么?肯定是我先挥的手,不信你问师傅。”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年轻人叹了口气,说:“有人在家等着你么?”
另一个年轻人诧异的点了点头。
“那你走吧。”
 
年轻人说完转过头,又走回到花坛上面,眼睛依旧斜斜的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群,依旧没有掂起脚尖,伸长脖颈。

Aug 13, 2009

我有一方田


我有一方田

和着氤氲的水烟

 

我埋下果实

收获花朵

我埋下寂寞

收获寂寞

 

我埋下一杯糖水

收获一滴眼泪

我埋下一束思念

收获一张容颜

 


我有一方田

和着氤氲的水烟

 

我埋下果实

收获花朵

我埋下寂寞

收获寂寞

Jul 30, 2009

疤痕

生活在我心上刻下许多疤痕
有浅、有深
 
我在冰凉的夜里
蜷缩在床上
我的床像一只手掌
我像掌心发的芽
 
我呼吸、生长
疤痕作了我的年轮

Jul 29, 2009

思念

我在沙滩上写下你的名字
又看着潮水将它带走
 
从今以后
我的思念会生长在每一个有水的地方

Jul 20, 2009

糖果

我被孩子们

驱逐出了他们的世界

我伪装出一副成人的面孔

却又被轻易的识破

 

我像一匹影子

在阳光下无处藏匿

在夜里看不见自己

 

这宽广又寂寞的世界

它那么那么大

大的容不下一个身影

 

我多怀念从前

只为糖果而烦恼的岁月

Jun 26, 2009

姑娘

岁月把鹅卵石打磨的光滑
又把她的脸庞锻打的粗糙
 
过往的日子
藏在她的眼睛后面
记忆像飘浮在村子上空的炊烟
 
当悲伤如泉涌上心头
空气里还隐隐有麦子疼痛的呼喊
晚霞如血
流淌过她交错的手指
 
属于她爱情的年岁已经远去
那些曾经的刻骨铭心
像被遗忘在沙滩上的线条和脚印
任凭海水一遍一遍的涌过…
 
当黑夜终于淹没大地
她的叹息松软又清脆
像是冬日里,簌簌飘落的雪

Jun 14, 2009

我坐着

低垂着头

我需要你安静的陪着我

安静的,不言不语

 

这一刻

我的眼睛是一片湖水

不着一丝涟漪

也没有一条小鱼在游泳

 

我坐着

抱着双膝

我需要你安静的陪着我

安静的,不言不语

像是透明的水缸里

一条睡眠的小鱼

麦子

麦子黄了,又收割了。
不再有人用镰刀,大型联合收割机突突突的穿行过一片又一片麦田,麦粒又哗啦啦的被机器倾入袋中。
报上说,这是连续第七年粮食大丰收。
 
在我的家乡,每人平均约合一亩田。
一亩田可以收获九百斤左右的麦子,每斤麦子今年可以卖到八九毛钱。
九百斤高产的麦田,需要悉心照料,施肥,浇水,除草…
 
头顶是焦灼的烈日,已经收割完的麦田。
土地上留下一簇一簇的,麦子枯黄的根。
 
小时候妈妈经常教育我说,如果不好好念书,长大以后只能去种地,顶着烈日。
 
夜里,下了一场雷雨。
我端坐着,伤痛让我感到麻木。
我想,平平静静的倾听与交谈,不要疼痛。

Jun 13, 2009

致田:《花田半亩》

你的书终于出版了,我终于能把它塞进我的背包。

 

你妈妈送给我的,还送了一本给我的女友。我听你的朋友说你妈妈坚持要送书给别人,说原本就不是为了卖钱。她真是善良的妈妈,虽然大部分时间,她不能明白你的心思,不能明白你写下的一篇又一篇的文字。

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我总觉的你的书不应该这样送人。

 

我从女友手里接过的这本书,比我想象的厚上不少,它的装帧像是一个臃肿的中年妇女。我随手拨开一页,任由眼睛胡乱掠过两行文字,还是你,安静又忧伤的你。

 

你写下的这些文字,都是一个个的你:秋日树下的你,安静的黑夜里,独坐窗前的你,腻着爱情的,温润的你,躺在病床上的你,不平静的你,认真写字的你,调皮着的你,微笑着的你…

 

《花田半亩》,它像极了一本画册,每一篇日记都是你的自画像。

 

我是庸俗的人,在我的印象里,你的书应该修长的像一个年轻的女子,薄薄的身段,简单的装束。不过,如今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有人买来装饰书架。

 

我忽然想说,你是多么美丽的姑娘。我的记忆早已模糊,我忘记了有否恭维过你的容貌。我们用一半的时间聊没正经的生活,用另一半时间分享我们眼里的世界。我没有你的一张相片,我的脑海里是衣裙漫飞的你。

 

这是你生前的一个愿望,而你已经离开了这一处世界,愿望还在么?

我们是以你愿望的名义,给自己的想念一本寄托。

 

恍惚间过了这么久,我迟迟不肯长大,而我身边的世界却早已是一副成人的面孔。我格格不入,却又被强行抛入了这个年龄,面对应当面对的,选择应当选择的。我时而有莫名诡异的感觉,感觉我的生活愈发的虚假,愈发像一场镜花水月。

 

下雨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坐在窗子旁边,听着安静香甜的声音,任思绪散漫。

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

 

我有点跑题了,祝你安好。

Jun 1, 2009

无题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大蜗牛,穿过了高山和海洋,穿过了麦田和杨树林,从我的壳出发,又回到壳里去。

我探头看看天空,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我已经到来,也终要离去。

我像是一棵树,钻出泥土来,只是为了看看天空。

May 5, 2009

希望

小时候
我挺着胸脯说希望
顺从着大人们的眼神
乞讨一句称赞
我的希望如此简单
又如此肮脏
 
小时候
希望长在嘴唇上
 
长大以后
我平静的说希望
躲藏着他们的质疑和叹息
静候一场沉默
我的希望如此简单
却又如此艰难
 
长大以后
希望扎根心头上

绿草地上的理发匠

嗒嗒嗒嗒

绿草地上的理发匠

 


不给顾客系围裙

不给顾客洗头发

 

喀嚓喀嚓

绿草地上的理发匠

 


气喘吁吁

绕过一个大树桩

Apr 18, 2009

梦想

我的梦想高高在上
我的身体却伏在泥土里
 
我的翅膀
隐匿在我的眼睛里
 
我的故乡
在九天之上

Apr 14, 2009

春日

草地上开满明黄色的花朵
像极了星辰
散落在绿色的天空
 
半树雪白
拥半树嫩绿
映着墙角
悄悄撑起的粉红
 
一泓溪水
绕一城缤纷一城春
 
这是明媚的春日
花开又花败
云卷又云舒
无端悲伤,无端幸福

Apr 13, 2009

仰望

一株花树

攀着云彩

生生拉扯下了

一角天空

 

我站在花枝下

以仰望的角度

 

不是花朵

是晴空

Apr 5, 2009

致田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了想,也没什么话好说,就在日志里做个标记好了。

Apr 4, 2009

云端

我爬上了最高的树
想要捕捉云彩
我在枝头撒网
只是,空空如也
 
我坐在枝头,抱着渔网发呆
云彩只在远天
我只能在泥土里遥望
 

P1020259

Apr 3, 2009

好久不曾淋过雨了。

以前我很喜欢淋雨,在大雨里奔跑,在小雨里放慢自己的脚步。

那时小雨像夏天的夜晚一样,是舒适的坏境。

 

却不知从何时起不再喜欢淋雨了,我开始喜欢在下雨的时候撑一把很大打伞,不让一滴雨打落在我身上。我开始喜欢安安静静的坐着,听窗外的雨声。我什么也不想,把所有纷乱的思绪都搁置起来,静静被雨声浇灌。

 

早上是晴朗的天气,晚上却下起了雨,结结实实被淋了一下。

找不到以往淋雨时的甜美,反倒是有一点慌张,不知为何而来。

Mar 30, 2009

她像极了一株植物,
掩饰不住慌乱的脚步。
 
她遥想她曾经的伙伴们
在原野开着十色的花,
却不知隔了这许久的距离,
还能否听见那一片笑声?
 
她像极了一株植物,
安坐
凝望窗前一角天空,
行走
掩饰不住慌乱的脚步。

无题

早上,空气清冷。最先看到的是透过窗子的天空,浅蓝色。
和每一个早晨一样,我在被窝里耗了近一个小时以后,穿衣起床。
清冷,加一件衣。
稍稍迟疑了一下,把棉衣也穿上。
 
洗漱。
今天起的还算早,阳光还没有离开客厅。我站在把阳台隔在外面的玻璃门窗边,早上的阳光真是温暖。
大多数树木的枝条还赤裸着,阳台边上的那一棵,枝桠晶亮。
 
我昨晚做了一个紧张的梦,醒来的时候,身体很温暖,眼睛很冰冷。

Mar 28, 2009

有一点睡不醒,以往从来都是一片模糊的梦,最近开始变得清晰,像是浓雾消散。在睡眠与清醒之间,静静躺着挣扎,左手握着梦,右手握着现实。
 
不愿睡醒,因为留恋梦境,像一个自己讲给自己听的故事。
 
我分明知道它只是一个梦,一个蹩脚的故事,却又为何不愿醒来。

Mar 19, 2009

无题

一场春雨
一团潮湿的空气
一幕撑着雨伞的夜晚
 
一袭横亘千里的雨云
一尾九天之上穿梭的雷电
一阵骤起骤止的脚步
 
一角坍塌的星空
一扇沉默的窗
一盏烛火
一双眉眼低垂

Mar 8, 2009

和天气有关

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写字。
这是温暖的天气,我穿一双拖鞋,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
晚上没有夕阳和晚霞,只有暖风。
冬天里凋零的树木都还没有苏醒,一截被人砍断了的藤,牢牢的缚在高枝上,在风里摇摆。
干草丛,青石,橘黄的灯光打下来,头顶是青碧色的空气。
百叶窗里坐着一个姑娘,带着如水的表情,像一只石膏像。
有二十级台阶,迈左脚,迈右脚,迈左脚,迈右脚。
 
我觉得,这是和天气有关。
我有些想念那个有海的城市。

Mar 5, 2009

寂寞

我把寂寞
一行行誊写在纸上
糊成一只风筝
在田野放飞
 
那是我的寂寞
只说给天空知晓
那是我的寂寞
只有天空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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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 2009

不要害怕

半睡半醒时分
听到一首低低吟唱的歌
 
我看见我的床上
蜷缩着一颗剥离了外壳的种子
 
不要害怕
我,和我的孩子
明天和昨天的自己会带给你安慰
 

呓语

一个敏感的人究竟需要多坚强,才能在这个纷扰的世界上走的从容?
又需要怎样的坚强,才能够把所有过眼的悲苦和伤痛化在温暖的笑容里。
 
好多让我厌恶的事情闯入我的眼睛,不由分说,越是厌恶却又越看的清楚。大人们说这就是现实,你要让自己适应。我不知道是自己太脆弱,还是这生活太肮脏。我有时坚强,满眼满眼调笑着这荒唐的人生,有时又脆弱一如秋风里抓不住树枝的叶片。
 
这一切都像一场大梦,是我的偏执与妄想么?

Feb 19, 2009

一束干枯的花

有一束干枯的花
被缚在木篱上
风干了瑟瑟的容颜
 
她是在晚风里怀想
 
很久以前
在一颗种子里孕育
包裹在黑漆漆的泥土里
她挣扎着生根,发芽
认认真真的生长
在阳光下梳理每一片叶子
在一场雨水过后
开始对另一场雨水的盼望
 
她一点一滴开出的花
还凝着早晨的露水
像一袭碎花的裙
在暖风里把持不住欣喜的眼泪
 
她的一生
只是为一次花开
她甚至想拔出扎根在泥土里的脚步
在月亮下跳舞...
 
而如今
这一束花安静的依偎着木篱
偶尔有目光短暂的停留
又匆匆离去
 
她淡淡的望着池塘里枯萎的容颜
听着一串串脚步
渐行了渐近
又渐行了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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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17, 2009

生命

原来生命
只是一块石头肚子里的
跳梁小丑
 
就只是一块石头
浇灌也不会开花
 
麦田或者天空
泥泞或者哭泣
都没能让它显露出一丝表情
仿佛生命的孕育
与它无关
 
最后生命愤怒了
敲打敲打
可石头还是石头
连一丁点回响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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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 9, 2009

有关于麦田的幻想

21

风筝

不能任性
尤其不能让自己飞的很高很远

索性隐藏在麦田
偷偷放飞一只蹩脚的风筝
让每一个路人惊羡
却又找不到我的踪影

牧羊人

躺在午后拱起的土坡
眯着眼
枕着竹竿

有一只小羊羔
不知在啃着谁家的麦苗

油菜

在一大片麦地里穿行
恣意又安静

春游

老师是一个青涩的姑娘
走在孩子的后面

一个调皮的小男孩
偷吻了他喜欢的小女孩
小女孩只是眨了眨眼睛
大姑娘却羞红了脸

单车

在田间飞翔
留下一串清脆的铃铛

不知愁的少年
奔跑在不知愁的路上

梨树

披满一树雪白
盛开在初恋的季节

炊烟

晚霞在天边升起
炊烟像无声息的号角

泥土的小路上喧闹起来
挎着书包的孩子嬉笑追逐
扛着锄头的父亲在闲聊

炊烟之后
村庄迎来暮归的时刻


没有墓碑
只有高高的野草在风里摇摆
昭显过往的年岁

安安静静的睡在麦田里
一切都不再去关心
甚至不去理会
儿孙有没有在春天
往坟头上培一锹新土

风筝

四季流转
路过许多的风景

我在每一个季节
每一处风景里
迎着晚风

有时候世界很安静
只有自己踩过的细碎脚步声
我会在这恰好的时候
怀念麦田

Feb 8, 2009

过年回家:我所见的农村 (转载自“乌有之乡” 作者:落月 发表日 期:2009-02-02)

 

保存这一篇细致又富有感情的文章,借别人的手记录自己的感受。

没有人有任何权利去让一代人为另一代人的幸福买单。

祝福我们的土地和孩子。

 

      三农问题作为一个问题已经存在了十余年,无论是学界的一些学者专家做出怎样的学术分析(关于三农问题研究的论文,从社会学到传播学,充斥大量刊物的版面)和惊人高论(如农村土地私有化等),还是政府的一些政策举措,但似乎都与真实的农村相距甚远。“农村”正在逐渐沦为一种话语分析的方式,成为这个喧嚣时代的一种陪衬。就像财主家办喜事的时候,总会叫上几个穷亲戚一样,诺大的荣国府也有几个破落的远房,当然,这些装扮的只是人情,而不是关爱。
  盛世之奥运会与农民何干?金融危机、股市楼市低迷貌似闹得城市里是人心惶惶,而在农村,一切似乎并没发生过。该赌博的还赌博,该打女人的还继续打女人……
  前些年,《中国农村调查报告》一纸风行的时候,我也看了,并且是在其还没有出单行本,还没有红火的时候,在《当代》杂志上看的。看完之后,也并不为然,因为,作为一个生于农村,长于农村的人,我认为这本书,距离真实的农村仍然很远。当然,若说两位作者是用农村这个题材而行沽名钓誉之事,有乱扣帽子的嫌疑。但是,我也可以很直白地说,这本书中的诸多内容,只是一种常识。在农村,大家都知道,只不过,这种常识,许多人不知道罢了,于是也就成为了一种“有力量、有勇气的文字”。
  当然,在这里,我要声明的是,我说的农村,是我的家乡,安徽东北部的一个地方。至于你若拿华西村来作为中国农村的证明,我也不与你争辩。
  好吧,接下来,就将陆续写上这次过年回家的一些见闻,也希望可以勾勒出一个真实的农村。对于一个在上海这样的城市学习并工作的人而言,既是一场寻根之旅,也是一次悲壮的返乡,更是从后现代进入了前现代,从21世纪进入了中世纪,个中滋味,有愤慨,有悲凉,有心酸,有无奈,不一而足。


  一、早婚
  不得不先从早婚这个事情说起,这也是最让我震惊又感到悲哀的事情,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是农民的愚昧,是农村的落后。但无论用怎样的字眼,这些事情的确是在农村发生了。
  根据我国的婚姻法规定,法定最低结婚年龄是男22周岁,女20周岁。
  可是在我们村,1991年出生的一个男孩,准备在正月里结婚了(这个男孩,是在网上认识的我们县另一个女孩,女孩的年龄我不知道,回家后过一次,那天很冷,其围着围巾包裹着脸,没看出具体年龄,但我想,应该不大,因为在我们那,结婚的很少有女的比男的大),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地震惊,当然更震惊的还有,这个女的,还在冬天里打过一次胎(由此也反映,农村青年人的避孕知识的匮乏)。
  回去之后,打听了一下,在我们村以及周边的几个村,结婚的一般都在20岁之下。很少有超过20岁还没有结婚的,除了在外读书的之外。不然,过了这个年龄若不结婚,也就意味着可选择性很小,或很难找对象了。
  有一天,我遇见了前面所说的那个男孩(在我读书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P孩,并且在我印象中一直都是),我问其,结婚领证了没?他说没有,我说,没领证你就结婚啊。他说:不碍事。我问:那以后生孩子怎么办?他说:到时候再说呗。
  所谓的到时候再说,也就是请客送礼花钱修改年龄,补办结婚证,不然怎么给孩子办准生证和户口?
  又有一天,和我们村的大队书记一个桌子喝酒,我问他农村的早婚事情,他说很普遍,不仅我们村,在我们县,甚至隔壁的几个县都是这样。对于这种事情,他也没办法管。
  “想管也管不了,这些孩子结婚之后就常年在外打工,找都找不到人”,这个书记如是说。
  早婚,在我们那里,现在可谓是成为一种社会风气,或曰是产生了群体仿效反应,一个看一个。你20结婚,我就19结婚,你19结婚,我就18结婚。基本上是没有领结婚证的,在父母看来,早点给孩子完成了婚事也就早点完成了任务,也免得其在外面打工学坏了。
  我们村的一个女孩,年龄就在19岁的样子,年底的时候,回家办了婚事。而孩子已经几个月大了。和男人是在外面打工认识的。
  结婚证无法证明婚姻,只有在村里办了酒席之后,才是结婚。
  因为早婚的现象,回去之后,父母每天都在逼我结婚。按照他们的话说,因为我到现在还没结婚,在村子上,他们就被别人瞧不起,抬不起头来,被人嘲笑。由此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早婚的现象了。
  至于上面有人说要交代背景,我们村,安徽东北部的一个县的一个很普通的村,就像那片土地上的许多村庄一样。千余人左右,全是一个姓氏,有四个房系,有点像宗法制的乡村,人均4亩地左右,除了田里的收入之外,村里的青壮劳动力常年在外打工。另外,很坦言地说,村民的生活并不是很穷,在我们村,这几年就竖起了几座两层小楼(造价一般在15万左右),有人还买了一部夏利车(6万左右),当然,村子里穷的人也很有。


  二、早育和晚育
  早育很好理解,因为前面所提到的早婚现象。在农村,一般结婚后一年内就会生孩子,而若在一年内没生孩子的,就会被嘲笑,被歧视。(我们村的一对夫妻,结婚四年多了,没有孩子,男的就经常殴打女的,不过,据说,女的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而男的死活不愿意去检查)
  农村的这些女人,可以说是没有青春的,在结婚、生育之后,很快就变得苍老。刚20岁出头的女子,衰老到像四十岁一样。
  听说,村上一个女子,年龄刚20,08年春天结的婚,冬天里,小产了一次。
  在农村,一向都是结婚之后就很快要孩子的,晚育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按照国家法律规定,貌似头胎是男孩的,不允许生育二胎。但是在最近几年,这些头胎是男孩的,并且已经结扎过的妇女,纷纷去重新做手术,然后再生一个。
  隔壁村的一女,今年已经40,儿子94年生的,今年已经上初三了。去年又生了一个男孩,这次回家看见了,才1岁大。
  90年代计划生育抓紧的时候,农村的妇女都要强迫去结扎,我一直认为,结扎是一种很不人道的事情。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其它办法,不然如何控制生育?你没法指望农民去用安全套,去算安全期,去吃避孕药。
  可现在呢,这些结扎过的妇女,而且都接近40岁的年龄,又纷纷去再做手术,再生孩子。
  父亲说“这几年,一个看一个,大家都生了。”
  一天早晨,村西边的路上走来一个步履蹒跚,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我不认识,问母亲是谁,母亲对我说是某某。本来有两个孩子,一女一男,可她的女儿,三年前因病死掉了,(当时回家的时候,我曾经路过她的坟,死的时候才十五六岁的样子),家里只剩下一个男孩了,于是又去做手术,现在又怀上了。
  可她的年龄呢?我没问,不过根据我的推测,应该在45岁之上了。
  这就是农村,真实的农村,45岁的女人和18岁的女人,共同怀孕待产。这也就是新农村,有了网恋,有了未婚生子,有了高龄产妇,可以说是与城市接轨了。
  在村口的那个房子的一面墙上,赫然粉刷着一行防治艾滋病的大字(具体的标语内容忘记了)。


  三、死亡
  每次过年回去,我都会问父亲,这一年,村里死了谁。整个村庄都在老去,村子里的那些我熟识的人,长久地停留在我记忆深处的人,都会在某个我所不知道的一天死去。当然,我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去。墓地,我都选择好了,包括我父母的,和我自己的。都将会埋葬在那块如今满是青绿麦子的田里。
  而我从来不关心,这一年,有哪些新的生命在村子里降临,因为他们都与我无关。起码与我的记忆无关。
  08年,我们村子里死去了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男人。除了那个女人,是因为偶然事故,从我们村一户人家新盖的两层小楼上掉下来,摔死的之外(摔伤了头部,不治身死),我想说得是那两个死去的男人。
  两个男人,死去的时候都才60左右,一个59,一个60出头。都是因为突然被检查出来得了癌症晚期。然后,在熬了不到半年后就死去了。在死去之前,他们都是村子里做农活的很厉害的人,当然,没有医保的他们,不会去想着检查身体,就像是自然界的动物,安静地存活,安静地等待疾病的突然袭来。
  在农村,经常会听见这样的一种幸福定义“有吃有喝,没病没灾”。而若是一旦得病,也就意味着死亡,因为,每每总是小病拖成大病。然后就是等待死亡。
  08年死去的这两个男人,那个60出头的,我不是很熟悉,暂且不提。而这个59岁的男人,则是需要说一下。按照辈份,是我爷爷的父亲辈。
  他有兄弟两人,他是老大,家里有个磨香油的磨坊,他家的麻油,在远近十几里都很闻名(手工制作的那种,炒了芝麻,用石磨磨制出来的、然后三斤芝麻换一斤麻油)。
  年轻的时候因为穷没娶上媳妇,后来在80年代,买了一个云南的女子,后来,在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之后,跑了。之后,他就一直抚养着自己的女儿,单身生活。
  他的弟弟,娶上了媳妇,有两个孩子,不过,在我读初中时候的某一个夏天的午后,在自家的梁头上吊自杀了,据说,死的时候,穿了一身白色衣服,自己亲手做的。
  在他的弟弟死后,村上的人本想撮合他和弟媳妇组成一个家庭,但因为年龄相差较大,弟媳妇没同意,后来,弟媳妇又招了一个男人进门。
  如今,他也死去了,死于胃癌。夏天被检查出来,元旦的时候死的。
  暂且不去叙述村上的这些往事,毕竟在死亡面前,所有文字都是轻浮的。(初二那年,我们村一年之内,有三个年轻女子,喝农药自杀了。恰巧的是,她们的坟,分别在在村子的三个方向上,一时间人心惶惶,说剩下的那个方向上,还会再有一个)
  年前的一个午后,我去田里溜达,远远地看见一座新坟,上面还有几个花圈。回家之后,赶紧问父亲,那是谁的坟。
  不知道,下一年回去,村外的田间又会多出几座坟来。
  说到死亡问题,顺便再提一下火葬问题。之前政府强制实行火化,这也使得,在我们县的厂纷纷倒闭之后,火葬厂竟然存活了下来,据说效益还不错。初三的暑假,曾经作为娘家人,去过一次。
  但是由于农村的习俗,虽然火化了之后,仍然要用棺材,讲骨灰盒放进里面,然后办丧事,下地。
  后来呢,这里面就产生了猫腻,只要出钱(据说是好几千,当然数额多少,也要看是否有人),就可以不用火化,火葬厂收了钱之后,也会出具证明。(查也查不到,除非开棺,这是很危险的,很容易造成警民冲突)
  当然,若是有权势的,不交钱也可以堂而皇之地不用火化尸体,直接下葬。
  之前几年,还闹得要在村里设置统一公墓,安放骨灰盒,后来也不了了之。现在,基本上都是埋在自家的田里。成为乡村田间的一种点缀。区别就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将坟头堆得很高了。
  火葬,原本是为了节省耕田,现在看来,起码在我们县,成为了一种形式,甚而成为权钱交易的灰色地带。
  竟然连死人的钱都挣。


  四、教育
  据官方消息说,目前大学生中,农村生源的比例在逐渐下降。
  年前,参加一场婚礼,酒席上与我同桌的基本上都是一个乡村小学的老师。年龄都在40—50左右,我全不认识,喝酒,开始聊天。
  桌上一个人,掏出一款手机,我瞄了一下,LG的一款,估计价格也就几百块钱左右。另一个人问:刘主任,这又是从哪里搞来得新手机?那个叫刘主任的说是某某送的,校长一个,他一个,后勤主任也有一个。
  那个问话的人,笑着大声说道:腐败啊,党都是让你们给毁了的,看来我要退了。
  然后众人继续喝酒,吹牛,我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一个中年老师,刚做过手术(据推测,估计是痔疮一类的),说自己前几天喝酒,只能站着,说“我现在就像孔乙己一样,站着喝酒”。众人大笑。
  孔乙己,这个词让我当时楞了一下,可惜,如今,孔乙己在农村也许常有,而鲁迅却没有。
  这些就是农村的基础教育老师,我有一些高中同学,后来去读了师范专科,很少有回去做老师的,大多出去打工。当然,没有关系农村的这些学校也很难进。
  后来我放开了和他们喝酒,肆无忌惮地说着一些粗俗的话,最后我醉了。
  虽然,农村实行了九年制义务教育,但基本上,这些都是空谈。大量的农村孩子辍学,或是熬到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
  隔壁的一个邻居下的一个小女孩,94年出生的,小学没有毕业,身体都还没长成,在外打工已经一年。春天的时候去采茶,后来去了南通的一个家庭工厂内,做箱包的,包吃住,一个月500元钱,从来没有星期六星期天,每天早晨7点多开始做活,我问她,晚上什么时候结束,她说不一定。有时候都到10点多。和她一起的还有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收完麦子后她去的,大半年挣了2900块钱回家。
  2900元钱,一个15岁女孩辛苦大半年的收入。在我和她谈话的时候,她并没有一句抱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吧。她们是认命的孩子、顺从的孩子。
  她才15岁,头发也拉直了,有点都市的影子,只是那双手,粗糙的像个老人一样。都是伤口和茧子。
  15岁的年龄,所谓的花季雨季的岁月,所谓的青春,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呢?
  正月初九,她又要回南通了,我把手机号码给了她,让她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在农村,经常流行的一句话是“读书不读书都一样,反正都是打工”,或“读大学又怎样,出来还不是打工?”
  很汗颜和惭愧地说,我是我们村上这十年来,也可以说是自78年恢复高考以来,第一个考取重点大学,第一个读研的人。可就这样的一个诺大的村庄,近十年内,算我在内,考上大学的(本科)也才三个人而已。(说这些,不是得意,而是悲凉,就像鲁迅先生所说的,看到一堆沉睡在铁屋子里,没有醒来的人一样)
  回家最怕的是别人问我工资多少,因为在他们看来,我在上海(上海对于他们,成为了一种文化想象,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大城市)读了所谓研究生了,毕业后,起码也要上万元的工资,还会有人给你分好房子。
  若得知消息,我没有这么多的时候,他们都会说,我看读书也没什么用,XX初中没毕业在外面打工,一个月都好几千。
  对于这些,我能争辩什么呢?
  我们县高考升学率之底,很难想象,估计是安徽最差的一个县了。全县人口是80多万,08年参加高考的只有7千多人(还包括大量的复读生在内),考上的本科(三本以上)才1500余人,其中大量的是三本。其中复读生占了大多数,(我是2000年高中毕业,我一个同班同学一直复习到2004年,才考取一个省内本科。)
  小学教育差,导致初中教育差,然后又是高中教育差,放到全省的高考竞争中,完全没有实力(考上稍微好的一些大学的,也都基本上是县城的孩子)
  我一个高中同学,现在县里一个高中当老师,今年带高三毕业班,年后,去和他喝酒,他说,班上70人(文科班),学校给他的基本指标是一个本科,三个本科是超额指标(只要分数够三本就行),我问他估计能考上几个,他说最多也就五六个人左右。
  那剩下的那些人呢?无非复读,或是外出打工,然后回家结婚生子。
  因为是高三,初四就开学了,初四上午,我同学非得让我去给他班上的学生们说上一些什么。让我给那些孩子勉励一下。
  站在讲台上,面对一群孩子,我无法给他们说启蒙,说自我救赎,只能给他们描述大学的美好生活,勉励他们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现在社会竞争压力很大,要想成功,就要多努力学习。
  目前在我们县,职业技术培训学校开了许多,不仅县城里,乡镇了也有许多。培训的技术,无外乎缝纫,电焊等。然后,就将他们输入沿海的一些工厂内。在更多的孩子和家长看来,这才是人生的正确道路。(读高中,花钱又不一定考取大学,考取了大学也没啥用)
  我也并不认为,读大学对于他们来说是唯一的一条出路,但我想,读了大学之后,无论怎样,起码可以认清自己,认清一些这个社会,不会再浑浑噩噩地生活下去。
  当然,这里又存在着一个启蒙者的悖论,究竟是清醒者痛苦?还是沉睡者痛苦?是该让他们睡去,等有一天,他们自然地醒来,还是把他们叫醒?叫醒之后呢?
  那天,我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我对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说,我不期望你们可以爬到金字塔的顶端,但我也不希望你们沦为金字塔的底部。只要你们能够在中间的位置就可以了。
  父母有时候也会半开玩笑半生气地说,当初,还不如不让你去读书呢,不然,现在我们也就可以抱孙子了。你看村子上的和我们差不多大的,都已经抱上孙子了。
  闻此,我很难过。因为父母说的不是他们的观点,而是正在农村流布的观点。


  五 农村低保
  在农村,有许多事情的发生,的确是你所想象不到的。就如低保来说,刚才百度了一下,看到这样的官方消息:
  通过个人申请、评审评议、审核、报批和监督检查等一系列制度设计来保证制度在实施中的公开、公平、公正。县级民政部门负责审批,由乡镇、村委会具体受理。
  申请农村低保的基本程序是,由户主向乡(镇)政府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申请;村民委员会开展调查、组织民主评议提出初步意见,经乡(镇)政府审核,由县级政府民政部门审批。乡(镇)政府和县级政府民政部门对申请人的家庭经济状况进行核查,了解其家庭收入、财产、劳动力状况和实际生活水平,结合村民民主评议意见,提出审核、审批意见。在申请和接受审核的过程中,要求申请人如实提供关于本人及家庭的收入情况等信息,并积极配合审核审批部门按规定进行的调查或评议,有关部门也应及时反馈审核审批结果,对不予批准的应当说明原因。
  而在我们村,有的一家四口人,包括几岁的孩子,全都享受着低保,有许多青壮年的劳动力,也在享受着低保,而我的爷爷奶奶,今年都八十多岁了,却没有低保。(当然,以我们家的状况,赡养爷爷奶奶不成问题,但这件事,让人委实很生气。)
  父亲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很愤慨,“谁送礼给书记,谁就有低保,谁上面有人,谁就可以有低保。”
  所谓的申请、调查,公正都成为了纸面的笑谈。
  低保成为了权力这个大棒之后的那根胡萝卜,大队书记想给谁就给谁,成了安抚与拉拢的工具。
  低保一年有近千元左右,完全成为了一种额外的福利待遇。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却有了。谁家权势大,有,谁家上面有人,有,谁家送礼了,有,谁家是刺儿头,容易闹事的,有。
  我家没有,虽然,我爷爷今年85、奶奶80了。
  我写这些并非是品头论足,而只是想写一下我所见的农村情况。对于我本人而言,也没有要一味地洗褪自己身上农村痕迹的意思。无论面对谁,我都坦言,我是农村出来的。
  此外,我也并非说是要让农民全涌入城市(某些学者所谓的在城市形成贫民窟的观点,实在是笑谈),但你也不可以坐视农民成为现代化的牺牲品,然后被咀嚼一番、榨干了青春之后,成为渣滓。
  没有人有权力,有何正当的理由,可以堂而皇之说,农民就应该为这场国家现代化运动做出牺牲。
  他们生而为农民,不是合法的理由。


  六、农村的政治问题
  “我身上有两颗子弹,一颗留着保卫我自己,另一颗留着参加第二次文化大革命”,这是大年三十那天上午,我们村一个70岁的老人站在我们家门口,所说的话。
  他什么职务都没有,连党员都不是,经常热衷于参与村上的事情,诸如核查村委会的帐,去县里上*访(*,原文如此,“上访”应该是被屏蔽的词)等等。
  我父亲说这个人现在还经常在家里写东西,我问都写的是写什么?
  ——还能是什么,都是那些大道理呗。
  我不知道他是否读过马列的书,但他经常会把马克思挂在嘴边,说起话来振振有词。
  “农村需要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把这些狗日的都搞倒,用马克思的唯物主义看问题,这个社会已经变了80%”,我拿出手机,将他的这些精辟的语言记录下来。(我不知道作者“将他的这些精辟的语言记录下来”是不是暗含了对于“文化大革命”的支持态度,无论如何,“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极端的灾难。)
  从县城里坐车回家的时候,在路边的一个村口,赫然挂着一个大红条幅,在冬日的村口,显得特别醒目。条幅上写着:村民直选,是建设乡村基层民主的重要保障。
  看到这样的条幅,我哑然而笑。民主,直选,多么诱人的字眼。
  回家之后,问父亲,在选举的时候,拉选票的现象特别严重。“选举不过是走个过场,上面让谁干,就是谁干”,我们村的那个书记,今年69岁了,被称为“不倒翁”,在大队书记的位置上,起码已经占据了有近二十年了。也有人戏称其为“胡书记”,说其很会糊弄,上面有人,在村上又不得罪人,得罪人的事情,都会暗地里指使别人去做。
  此外,还有农村的发展党员问题,谁想入党,必须要经过大队书记这一关,先送礼,再表示忠心,于是,发展党员,也就成为了培养个人亲信的渠道。起码要确保入党者不会危及其地位。而有几个所谓的刺儿头,怎样也无法入党。也就意味着其无法进入政权,再这么折腾,也只能是在外面鼓捣。而当权者随便安排一个罪名,就可以将其搞定。
  当年我们村有个光棍汉,特别地仗义执言,经常一个人去县里和市里上*访,反映问题。他在路边的沟渠里挖了一个很深的池子,夏天的时候,村上有很多人都去池子里取水打农药。别人都给用,就是不给大队的几个干部家人用,为此还打过一架。后来,他领养了一个别人遗弃的女婴。一个光棍汉领养一个女婴这样的事情,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村里硬说其违背了计划生育政策,还让镇子上的派出所将其带走了。不知道其在里面是否受到了拷打,出来后,变得老实多了。
  “喝纣王水,就不能说纣王无道”——这是父亲经常教育我的一句话。尤其是在我偶然在他面前说一些稍微愤慨的话时。(总有那么一些俗语,像一道道绳索,束缚着我们的思维,不能超脱。有一些词语本来就是错误的,还有一些词语先哲们说的深刻,而却在我们这群愚笨之人的脑子里流于肤浅,或遭到刻意的歪曲以彰显自己的独特。)


  七、土地问题
  我们村的土地,是人均有4亩左右(每亩660个平方),95年的时候,重新分配过一次土地,之后就一直没动过,这使得有的人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都没有土地,而像我这样的,户口早已经迁出,但在家里还有一份土地,那些死去的也包括在内。
  95年动过土地的时候,说是30年内不再动地。
  最近,土地私有化貌似被提出来,作为解决农村问题的一剂良方,这次回家,和村里的一些人谈到此事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土地兼并。(我和他们说,土地要私有化了,可以自由买卖了,他们说,那很快就有人卖地,尤其是那些不正干的人。)
  “乖乖,又要回到解放前了,要有地主了!”
  其实,农民对于土地的眷恋的热情正在逐渐下降,村里许多有钱的人,都去镇子上或是去县里买了房子,平时都住在县城里,只有每年两次农忙的时候才回来。
  在我小的时候,我们村种植了许多经济作物,诸如棉花、薄荷、西瓜等,(我们家曾经就种过近10亩的棉花、也种过近十亩的薄荷,和三五亩的西瓜),可现在,都是一季麦子、一季大豆。省事,完全的机械化操作。(雇用联合收割机,直接把粮食拉到家,有的户,收完粮食就当场卖掉,带了钱走人)。然后将秸秆在地里烧掉,再种下一轮。
  虽然没有土地买卖,但在农村可以租土地来耕种(300元/亩/年),有的人家不愿意种地的,或是常年在外的,就将土地租给别人种。
  再说一下,去年的卖地问题。有一条正在建设中的高速公路经过我们村(貌似是从许昌到宿迁的),修路要占用农田,这其中分为两种,一种是路面占地,另一种是取土占地(要取土垫路基)。
  前一种的价格是18000元/亩,后一种的价格是12500元/亩(价格差的理由是,取土后的水塘还可以用来养鱼获利等,但我怀疑这个差价被承包商私吞了)。
  取土占地的面积很大,有好几块,一块就有80亩。(我们家的土地被划了4.5亩)能够卖地的,都很开心。人们不再稀罕土地。只嫌弃卖少了,没有说多的。
  至于说土地抛荒的现象,我们那里没有,因为自己不种,可以承包给别人。姑且可以算做土地私有化的前戏吧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关于这次修路卖地的问题。村上有的户是摊到了,有的没有。
  摊到的就很庆幸,没摊到的就很沮丧。于是就有人提议说要把这些卖地的款拿出来村上平分,然后再重新分配土地。这是平均主义思想呢?还是集体主义时期思想的残留呢?
  这样的提议当然不了了之,但的确很吊诡,值得反思。
  一些三农学者常说土地目前成为了农民的束缚,成为了阻碍农民现代化的桎梏,也有人说土地是农民生活的最后保障,是返乡之后的最后栖息地。但无论是怎样的看法,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就是:农民已经不再深深地爱着这块土地。
  艾青说:“为什么我眼中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而如今,这块土地也许正在沦为鸡肋。(如果社会能保障每一个人基本的生存和教育,那么有没有土地就不再是关键。过去一个人没有土地就意味着基本的生存都面临问题,后来“打土豪,分田地”,其实这又有什么道理呢?一大伙人去抢劫一小撮人,如果要打,你去打制度,打有恶行的人,不该打拥有土地的人,在一个愚昧的时期,拥有土地和财产居然与犯罪等同。)


  八、文化问题
  我一直认为在农村/农民那里,不仅有政治、经济问题,而且还有文化问题。暂且不论马克思的经济决定论,我认为,这个文化问题,才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农村和农民的生活状态和形式,影响着消费行为的选择,也影响着他们的人生选择。
  我也一直很困惑,农村的文化是什么?有没有农村文化,是什么样的文化在农村发挥着作用?
  都说儒家文化在影响着国人,但在农村,你很少能够看到仁爱、看到友善。你所能够看到的只是自私与贪婪、愚昧与无知,看到的只是争强好胜、看到的是勾心斗角。那些质朴纯真善良的农民哪里去了?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
  打架、吵架、通奸这样的事情是屡见不鲜,尤其是春节里,因为赌钱、喝酒或一些小恩怨,先是吵,再是打,然后是闹的头破血流。
  有的人喝了酒之后,可以绕着村,骂一圈,想骂谁就骂谁,语词低俗。谁家兄弟多,拳头硬,谁就可以欺负乡邻。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留着长发,染了颜色,并且还带了耳钉。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说自己喜欢的人是李宇春,在课本前面写上“非主流”三个字,作为自己的人生信仰。他们不知道WTO,但知道麦当劳,知道网恋,会用qq找女朋友。
  农村没有报纸,基本上每家一户电视,最近两年刚通了有线电视网络(许多人家因为收费,而不装有线)。县电视台里永远都在播放着性*药和丰胸广告,用词非常具有挑逗性,大人孩子都在看。
  最近几年,我们那里(基本上隔壁几个县都是)还兴起了一种很另类的唢呐文化。遇到红白喜事,基本上都会请一个唢呐班子到家(谁家不请,就没面子而被瞧不起),在我的小时候,唢呐班子吹的真正的唢呐,有好多种乐器、都卖力地演奏。而现在,只有三两个唢呐,配之以电子琴。
  当然,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些唢呐班子都会请一个女人,年龄一般都在三十之上,姿色稍微有上两三分,到晚上的时候,就会浓妆艳抹,登台高唱一些黄色小曲,说一些低俗笑话,然后和一个搭配的男人打情骂俏。基本上都是围绕着“性爱”为主题。有些时候,还会玩脱衣舞游戏。(我都在台下看过脱胸罩,脱内裤的 ——非全裸,不是从里面脱,就是从外面脱得剩下三点为止)。
  台下的看客,有大人,有孩子,有老人,有男人也有女人,遇到精彩处,都齐声叫起好来,或高喊着“脱啊、脱啊、脱啊”。即使是丧事,也会有这样的演出,无论是亲人还是村人,脸上都看不到一丝的悲伤。若不脱,众人都会说这个唢呐班子不行,不过瘾。我想,鲁迅笔下的看杀人事件,也莫若如此。
  前面有人说到信仰问题,的确,基督教最近几年在我们那里(不仅是我们那里)很兴盛,尤其是一些上了年岁的人。每到星期天,都是去做礼拜的。


  九、关于教育再补充几句
  以身作则的说吧,从小时候,父亲就告诫我,农村人,要想跳出农村只有两条路,一是当兵,二是考大学。那个时候,考上大学就意味着保障,意味着洗干净泥腿子,进城做个“体面人”。
  可现在呢,很少有人再有这样的想法了。
  那个时候的农村,相比较现在,真的很苦,几十亩的麦子,都是用镰刀玩着腰一刀一刀割的,打场是用牛拉着石滚碾的,十几亩的薄荷,要不分白天黑夜地用大铁锅熬上好几天。
  我读初中时候,成绩好的同学都去考中专了(97年左右),那个时候,农村人还满足于中专,因为高中并不代表着大学,而且还要多浪费一些钱(那个时候,我们村有两个高中生,一个复读了好几年也没考上,回家后先是搞养鸡,失败后外出打工了,一时被村上传为笑柄,另一个是学体育的,也是复读了几年,终于考上了省内的一个师范专科,毕业后,竟然去了中学做数学老师了,真是一件比较神奇的事情)。
  由于我们县的高考升学率较低,就有很多人去读一些职业或民办学校(尤其是集中在西安和江西南昌这两个地方,那两年,这些学校简直是去高中门口抢人,招生了一个都有提成的),农村人不懂,反正以为都是大学。这些学校毕业之后,无疑还是打工,于是也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不相信所谓的大学的神话了。与此同时,一个个外出打工的神话也在迅速地膨胀和传说开来,“某某高中没毕业,外出打工,一个月八千块。”,我当然,相信,这其中有的是真实,但我更认为,虚假要大于真实。
  说一个笑话,前几年,后面村上有个男生考取了北华大学的国防生。他们家连放了两个晚上的四场电影来庆贺,还制作了大红条幅挂在门口。周边几个村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北华大学是什么大学?”
  “——谁知道,估计是北京清华大学吧?厉害”
  “——啧、啧、听说人家这个大学不仅要钱,而且还给钱”
  这些都是回家之后,我听父亲转述的。
  以前,我总是坚持启蒙论调,认为改变农村的根本在于教育。要让农村的每一个孩子都觉醒,都认识自己,认清这个世界。然后,一切就会好了。可现在呢?与其谈启蒙,不如谈救亡。破败的农村,该是需要一种拯救了。
  的确,现在很少的大学毕业生读书后会愿意回去建设家乡。你可以指责是忘本,是没有良心,当然也可以指责我。但谁又理解这其中的苦衷?(这次回家听说,目前正在选派大学生到基层任村官了,我恐怕这政策虽好,但估计又是半途而废,流于作秀,农村的工作,岂是一两个书生可以胜任的,农村的水很深!)
  我一个同学,大学本科毕业,最近很想回县城做生意(我们县城,目前就像是80年代初期的深圳一样、一年开个批发部也有一二十万的收入,而我们县城的房价,目前是1500/平方米左右),但其父母死活不同意,认为这丢面子。
  就像我,坦然地说,四年前,当我从家到上海读研究生的时候,在我的身后,就像一颗腾空而起的蘑菇云一样,有一个正在膨胀升起的神话。常说,历史的洪流在裹挟着个人前进,就是这种感觉。我无法回去,戳破那个神话,即使我在外面活得是怎样的辛苦。我想,起码给后来者,留一点希望也是好的,倘若我也回去了,毫无疑问,我在众人眼里就是一场悲剧。将会不可避免地成为反面教材,读书无用论的案例。
  这是该叫做偶像的黄昏?还是悲剧者的诞生?《皇帝的新装》里的那个说真话的孩子,有的时候,也未必是值得赞扬的,姑且不论其下场如何。
  当然,你也可以指责我的软弱。这次回家,有时候半夜里蓦然醒来,总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沦为魏连殳、吕纬甫一样的人物。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走得太远,没有回去的路了。当我转过身去,发现身后已经没有一条可以回去的路——以这句话与大家共勉。


  十、农村的生活
  有许多人都说到农村的赌博问题,的确,我们那里也很多,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外出打工的人挣了钱回去之后,就聚在一起赌。赌的很厉害,有的人能把一年在外面挣的钱都输掉。各种赌博的方式都有,甚至妇女老人都参加,从掷骰子,到麻将、牌九、斗地主、炸金花。
  说到赌博,就不得不提抓赌问题。我们镇上的派出所,简直就把抓赌当成了一种创收方式。无论是赌多大的(就连五角、一元、两元金额的掷骰子也抓,我老妈有一年冬天就因为掷骰子,而被抓了一次),是在赌的还是在旁边围观的,统统抓进去,然后通知家里拿钱赎人,这简直就是违法,但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当然,若是有点关系的,打声招呼,就没事,也不敢抓。
  农村的假货问题。中秋回家的一次,我在村子的商店买了一瓶可口可乐,竟然是假的。据我回去的同学说,村里的店就连牙膏,洗衣粉都是假的。我父亲说年前我们村一户人家办喜事,用的烟酒都是假的。村上的人现在都懒了,连馒头都懒的自己蒸(我们那里是以面食为主),村里的小店里,啥都有。从馒头到日常用品,肉类瓜果蔬菜,桶装的饮用水,还代冲煤气,代缴电话费。这次回家,听说隔壁有个村,还开了一个超市(对,自选超市,微型家乐福,现代化的在农村的在地化例证)
  两个人命不值钱的例子。其一,是我们后面村的一个老人,念过私塾,写得一手不错的毛笔字,会算命测字打卦,懂一点孔孟之书。经常在赶集的时候,去镇子上给人算命,虽然八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几年前的时候,有一次在去上集的路上,被一辆摩托车撞了,然后死了。最后,两家私了,肇事者赔偿了1万块钱。回家,我问父亲,怎么才这么少的钱,我爸说“他都八十多岁了,还能活几年?”——生命的价值,是用年龄来衡量的。
  去年,在距离我家不远的一个村上,一个女的,年龄是60多岁,去村里的医务所打针。针头还没拔出来,人就死了。这明显属于医疗事故。最后,赔偿了4万5千元私了此事。
  试想这两件事,若放到城市,会怎样处理?
  农村的生活,似乎仍然处于一种自然的状态。在后现代与中世纪之间夹杂,像一条没有目的的河流,恣肆地奔放,谁都不知道终究要流到哪里,当然,作为农民的他们,也从来不会去关心这些。


  十一
  多谢各位耐心读者,至于农村的其他诸多一些问题,诸如社会治安,留守儿童等等,我暂且没有去谈,但我想,我已经说的足够多了。原以为,我所说的只是一些最基本的“常识”,但就是这样的一份常识,在许多时候都被遮蔽了,或是被改头换面,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包装起来,告诉给国人。
  是的,无可否认,无论在学界还是在政府那里,农村问题目前正在得到重视。对此很是欣慰,但这种重视,也是恰恰反映了问题存在的客观事实,以及紧迫性。
  仔细看了诸位的回帖,有人认为这是现代化发展过程中、所必须要经历的一个“阵痛”时期,但我想还需要先深思一下,这样的“阵痛”是否就可以带来一个大家所期望的未来?此外,为什么要让农民来承担这种“阵痛”?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农民吗?因为生而为农民,就必须要到城市里出卖劳动力?就必须从事卑微的工作,就应该是被侮辱的和被损害的吗?就必须要为现代化作出牺牲?
  一代人牺牲了,另一代人接着牺牲?前仆后继地成为路基,成为金字塔的底层?以承托起所有的伟大蓝图和远大理想?
  改革开放三十年过去了,改革的合法性早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被确立下来,的确,我也承认,改革开放决策的正确性和历史必要性,但是否就应该一味地高唱赞歌,而不去反思这三十年的改革呢?
  在农村,我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言论,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前三十年时期的人在感慨“这个时代变了,社会风气变了,人心也变了,要是在毛主席时代,都要拉出去枪毙。”
  我也一直认为,人不是动物,物质上的富裕不可以成为精神上贫瘠的理由。二者之间没有直接可换算性。不要以为让农民吃饱肚子,住上房子,就解决了一切问题了。
  有人反驳说,相比较之前吃不上饭的时期,农村现在是很好的了。是的,这无可否认,但我们难道仅从时间层面看问题吗?若是相比较封建社会,奴隶社会的农村,岂不是更应该载歌载舞地欢庆呢?
  所有的解决方案,都说将来会好的,等待产业升级,等待国富民强。好吧,等待吧,姑且不论这是否是一个空头承许诺。起码,我爷爷是等不到了,我父亲不知道是否能够等到,我那些仍然生活在那块土地上的兄弟姐妹呢。
  他们看不到希望,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希望。
  我是农村走出来的,每一次回家,心情都会很悲凉,我不知道,我所看到的家乡是不是就是我儿时的家乡,是不是就是常在我心中挂念着的并有时候魂牵梦绕的家乡。
  我承认,写出这些文字,是需要勇气的。因为是在“揭丑”,当然,我也可以用另一个笔法,将我的家乡描绘的温柔而甜美,勾勒的诗意而梦幻,有蓝天白云,有原野苍穹。但这无疑于阿Q不敢正视自己头上的癞疮疤一样。
  鲁迅先生说,掘心自食,乃知本味,这就是我所见的农村。诚如诸位所言:一声叹息。

Feb 7, 2009

孩子

我不知道
我是不是已经老去
我开始心疼孩子
 
我心疼她们灰色的眼睛
我心疼她们结满茧的手指
 
我心疼着
又纠结着
如果沉睡比醒来幸福
我如何忍心叫醒你

我甚至每天调好闹钟早两个钟头起来想你

好久没有活动身体,打了三个小时乒乓球,浑身肌肉酸痛是预料之中的后果。

这个时候看好玩的东西真是很不合时宜。

久旱逢甘霖

2月7号,终于下雨了。
为庄稼和土地祈福。

Feb 1, 2009

喧嚣

喧嚣的地方,还是会让我不知所措。

晚上一个人走路,浅褐色的夜,白色的雪。

北斗七星,嚣张的横跨了小半块夜空。

身后是月亮,头顶是星空,这一个冬天的夜晚,拂过面庞的却是温暖的风。

Jan 31, 2009

17


她和我

有同样的向往

天空


我喜欢在冬天,以这样的角度仰望树木,拍下了很多这样的照片。所有的叶片都已经凋零,只剩下这一副躯干,生硬的黑色骨骼。每一处枝桠都脆生生的伸向天空,渴望的如此直白。仿佛这骨骼的每一次延展,都耗尽了大地挣扎着的力量。


冬天,是如此纯净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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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记事

事件一: 510老师上课打手势好像拈兰花指呀,忍不住笑,特别想跑上去捏捏这老头的脸。

事件二: 我居然还是和小学一样,上课不停的走神,还总是想看看还有多久下课。

事件三: 走神的时候忽然惊觉:咦,我怎么在美国听课?

事件四: 好多好多年没听到别人说我写的字丑了。

事件五: 松鼠在雪地上跑,我在人行道上跑。

事件六: 一场大雪过后,天空愈发蓝。

事件七: 以前常常边走边唱,现在边走边在心里唱歌。

事件九: 原来我喜欢的,好多别人也喜欢,心里有一点不舒服,后来我发现我居然会因此而不舒服,就更加不舒服。

 

结论: 悲伤有多蛮横,快乐就有多简单。

Jan 27, 2009

天空

09
 
是谁涂抹了
这绯红的时刻
晚风里伫立的身影
低头不语的天空
 
这一声寂静的嘶喊
在骨骼里
涣散开的疼痛
 
当晚霞尽染
沉默是我唯一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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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26, 2009

轮回

年夜饭,做了一点汤。

1985年出生,生肖牛,24年,又是一个轮回。

 

这一个春节多少有一点不同,我第一次没有和家人一起过新年。

大年初一的早上,总是被开门炮叫醒,又迷迷糊糊的睡去。妈妈系着围裙包饺子,爸爸做下手,他最喜欢捣蒜。又张罗着贴春联,挂鞭炮,点燃之前,要把欢欢牵到屋子里。我帮着捂着妹妹的耳朵,胆小鬼,长了好大还怕鞭炮,还好现在不会哭闹了。

妈妈会煮一块五花肉,再加几颗水果,在院子里祭祀,祈福。燃起金黄的纸钱,在张牙舞爪的鞭炮和飞舞的纸钱火光里,嘴里一句一句念着祝福的话语。

新年故意选在了这寒冷的季节,带给我们温暖。

一家人偎在一起吃年夜饭,吃瓜果点心,给朋友们发去祝福的话语,又从朋友处收到祝福的话语。

 

回溯我的记忆,在妹妹还没有出世之前的记忆里。新年总是温暖的颜色,一个家庭依偎着,静候着新的年岁。

抓一把压岁钱,和小伙伴买鞭炮,买塑胶子弹的玩具枪,在麦田里打滚,在雪地里堆雪人。

是新春,人们的脸上总是比往常多了一些笑容,这就是一个应该欢笑的时候。

穿的厚厚的,穿成一只只小笨熊。

 

恍恍惚惚就过了二十四年。

小时候,在黑暗寂静里,无助又孤独,忍不住的想哭泣。

长大了,渐渐麻痹自己,孑孑独行,像是遗忘。

遭遇青春,又遭遇爱情,如同夏日里繁茂植物的成长。

浮华褪尽,终于的成熟,唯有一双眼睛,像是窗口,欲说还休。

遇见你的惊喜,失去你的无措,愈发的沉默。

厌恶又喜欢,又改变不了的自己。

 

生命这么像一场戏剧,歪歪扭扭,如此荒唐。

我在风中摇摆,有时想亲吻你,用力拥抱你,有时又想要辱骂你。

 

新的年岁,祝福自己,祝福所有善良的人,安静生活着的你们。

也祝福,田笑萌,用我说不出的言语。

Jan 24, 2009

幻想

轻摇

穿过指缝的阳光

半睡半醒

 

困顿的风筝

篱墙上的花影

 

一池浓绿

漾起粉红的涟漪

午后的阳光

在空气里开满花朵

把思念

浸泡成一杯鲜亮的花茶

 

透过窗口的

那一角天空

像是你的寂静

我的眼睛

 

1月21。

Jan 19, 2009

许巍 - 天使

现在我最喜欢的事情

是牵着你的手

融进这六点钟的夕阳

散步在晚风里

天边金色的世界

是我心中的故乡

当我只身流浪远方

总是静静照耀我

所以我爱你在晚风里

欣喜的容颜

爱这世界的宽广悠远

此刻的天空

只有你能真正了解

我风中的沉默

有时我会消沉

依然焦虑不安

那是动荡往昔

有些伤痛总无法化解

你是美丽天使

给我无言守护

使我不安的心

喜悦又平静

只有你能真正了解

我风中的沉默

 

许巍的新专辑,一如既往的好听,或者说更好听。

和儿歌一样好听。

Jan 17, 2009

银婚

农历十二月二十二,父母结婚二十五周年。

也是女友的生日。

 

二十五年以前,他们有多年轻?如同二十五年以后,我的孩子去想象我的现在,如果我能有。

二十五年以前,他们结婚,母亲有了两件新衣服,睡在一张借来的床上。

总是不知觉,岁月就打磨了我们的面容。

我已度过二十三年的生命,余下的年岁,还能给我一次新生吗?

妹妹的眼睛让我心疼,我愿意这么一直盯着屏幕,看着她就好,我可以一直一直保持微笑。

我想唱一首歌谣,送给他们这二十五个年岁。

 

来吧小妹,我们一起唱歌,一起祝福。

天真?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我想抹去一切不幸


 

Jan 15, 2009

突兀,奢求安宁

闭上眼,就会看见一扇明亮的窗。

柔和,像是月晕,又缓慢,看不到日影。

仿佛午后一盏茶的时光,又仿佛懒床的早上睡眼惺忪。

我没有一颗悠悠的心。

向往天空,向往天空。

我只能低低的倾诉,没有一个凝视着我的眼睛。

我装作自嘲一样,低语我的理想。却只有嘲弄,高高在上。

 

像是一杯化开的糖水,泡在阳光里。

流质的糖在水里变幻,成了透明的水里一屡透明的丝带。她在阳光里那么轻缓,像从一个幽怨的女子心底抽出的哀伤。

轻舞飞扬,透明的玻璃杯。

糖水里浸泡着花开的苦痛。

不愿开花,不愿结出果实。只愿意为一片叶子,春天出生,秋天随风飘逝。

 

我想,是一颗飞翔的种子,被掩埋了太久。

你要在云端与我相见,你只可在云端才能与我相见。

 

我理应保持更沉默的态度。

什么也不要说,也不要说给我听。

睡眠,敲打窗口。

睡眠,睡眠,无梦无醒。

Jan 9, 2009

伙伴

这个世界上

究竟生活着多少可爱的人

守护善良

又默默承受了一世的悲伤

Jan 6, 2009

给父亲

不知从何时开始

我不再为自己的长大而欣喜

我为您的渐渐老去

伤痛无法言说

 

农历腊月十二,父亲四十七岁生日。

生日快乐,爸爸。

篱墙

一排低矮的篱墙

不动声色

拘禁了整个天空

不眠夜

矮矮的床

高高的屋顶

 

紧闭的门窗

和一房的寂静

Jan 5, 2009

小妖精


我是一只小妖精
出生的时候
天空给了我一双湛蓝、又湛蓝的眼睛

 

我蹦着跳着
吮吸叶尖的露水
采枝头的浆果
在每一棵树上
刻下自己笨拙的模样

 

我喜欢一角天空
一处丘陵
一株孤孤单单的树
我陪她午睡
用最大的两片叶子
遮住自己的眼睛

 

是哪一场雨水过后
天空架起了一座彩虹

 

我幻想
在彩虹的另一端
会有很多很多
和我一样的小妖精
她们都有着
湛蓝湛蓝的眼睛
会有萤火虫打着灯笼
把一颗颗
眨着眼睛的水果糖
挂满高高的夜空
会有一处浅浅的海湾
和许许多多
躺在白色沙滩上的
椭圆的梦

 

于是
我打理行囊上路
穿过高山和湖泊
穿过沼泽,和高高的杨树
穿过乱蓬蓬的荒草和花朵
背着行囊
远行、远行
我是一只孤单小妖精
有着湛蓝、又湛蓝的眼睛

 

最后
穿过一道深深的山涧
我来到另一片土地
我以为这里
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
勤劳的小妖精
她们采集露水和浆果
她们种下一棵棵彩虹

 

我兴奋的大声喊叫
想把她们都叫醒
围着篝火跳舞
又送给她们惊喜的礼物

 

亮起了一盏灯
又亮起了一盏灯
可是,可是
这里没有小妖精
没有打着灯笼
悬挂糖果的萤火虫
也没有白色的沙滩
和铺满鹅卵石的梦
这里只有一只一只
灰蒙蒙的眼睛
这里只有我
无处藏匿的惊恐

 

我想要逃
却又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很想要逃
却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因为曾经
我是那么坚信幸福

 

我是一只小妖精
出生的时候
天空给了我一双湛蓝、又湛蓝的眼睛

Jan 2, 2009

冬天的阳光

冬天的阳光刚刚好,适合坐在屋子里,以懒洋洋的姿态,看着窗外的阳光明媚。

不要试图走出去,外面依旧寒冷,这些阳光刚刚好够你坐在屋子里欣赏。

我穿格子纹的棉衬衣,沏上一杯绿茶,看剔透的绿里泛起浅淡的鹅黄色。

冬天纯净而透明,花草树木卸下了秋日的浓妆,草丛里的昆虫也不再聒噪,整个世界都安静起来。

只要有阳光,天空就格外剔透,像一片悬空的湖,一片阳光下透明的叶子。喧嚣了一整年,冬天凋零了春夏秋的繁华,要睡上一季。

我为我的花屏蔽了冬,她躲在我的屋子里,居然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生出了几片新绿。

阳光打在树木上,又把影子斜映在墙面,风吹过,花影扶疏。